射法相關

弓道的非・合理性 – 「会」與「離れ」

《弓道教本》第一卷內的緒論「現代の弓道」中,有著以下的描述:

「・・・日本の弓は性格的に東洋的な特徴を多分に持っている故、これを現代科学だけで理解しようとすることは無理である。弓には合理的な面もあるが、また非合理的な面もある。その合理的な面は割り切れるが、非合理的な面は割り切れない。東洋的なものには割り切れないものがたくさんある。むしろ、割り切れないことが東洋的の性格である。ゆみにはそういう面が多い。ことに弓の理論的な面にはそれが多い。我々はそれを自分の経験で補い、また過去において幾多の先覚者が経験したことを尊重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譯文:由於和弓具有許多東方特色,因此無法僅靠著現代科學去理解它。 弓有理性的一面,也有非理性的一面。 理性的一面是可分開理解,但非理性的一面則是幾乎不可分的。許多東方的事物是環環相扣的,亦或是說就因不可分,所以才譜成東方文化的樣貌。和弓有許多理論性的一面,而我們也必須以自己的經驗來將其補充/補足。更同時要尊重許多前輩們所留下的經驗。

和弓除了在形態上有其東方特徵外,在弓術修練過程中的心境、方法等,亦有其東方特色在內。此外,所謂弓的非・合理性的一面,並非指單純的「不・合理」,而是指無法全面以邏輯性語言來說明、理解的「非・合理性」。這用「会」與「離れ」之間的過程來說明或許會較容易理解也說不定。

本篇也會環繞此點來加以分享。


從「会」至「離れ」的說明

眾所皆知,從大正13年(1924)至昭和4年(1929)任教於東北帝國大學(現東北大學)哲學系的奧根・赫立格爾(Eugen Herrige)曾向阿波研造範士學習過弓道,且嘗試著通過弓射修練,進行禪的修習。

根據Eugen Herrigel所著的《日本の弓術》內文:

「あなたは無心になることを、矢がひとりでに離れるまで待っていることを、学ば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譯文:我們必須學會的是無意識地去等待讓箭矢獨自飛離的那一刻。

「あなたが全く無になる、ということが、ひとりでに起これば、その時あなたは正しい射法ができるようになる。」

譯文:能在一己之力下讓自己成為”無”的狀態,那此時就是所謂的”正射” 。

這基本不是邏輯性強的指導模式。由言語無法完整傳達的指導法,並非單單是以理性去理解與接納,更需突破絕對的理性,以感性且直觀去體會,以身體去感知。而這就是典型的「非・合理性」。


關於「会」至「離れ」的標準說明

我們先來舉個神永政吉範士在《弓道教本 第二卷》中針對「会」的說明:

「会は静かに澄んでい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緊張して入るが、力みを出してはいけない。寧ろ無表情で、心がじわじわと締まっていき、心技一本の感じである。そして下腹に思いを置いて水中の息で伸び合えば、形が整い、波が静まって、弓の力により、気合が射形に会合する。一息一力は伸びるが、継息修正は縮むのである。

弓の力が十ならば精神力は十二分に働き、瞬間の気合がフラッシュとなっては慣れを誘い出すのである。心の通わぬ射は真っ暗闇で、真の射とは言えない。会として望ましいのは伸びられる会で、これはゆみに勝つが、望ましくないのは縮む会で、これは弓に負けるのである。従って弓に勝つためには、終始左右とも同時・同形・同働きを基礎とするので、離れは左手で切らず、右手で切らず、会における肩らの発動を根本とするのである。」

看上去好像是相當具體又理性地在闡述「会」,只是感覺又好像那點怪怪的吧?但若是仔細閱讀內文,如「静かに澄んで」「心が締まっていき心技一本の感じ」,亦或是「瞬間の気合い」「体の発動」等,若是以極為「合理地」的詞句來說明,相信各位讀者也是很難想像,或甚至沒有人願意閱讀。套一句Kyo桑的老師的話來說:「人家說百聞不如一見。在弓道界裡則是”百聞不如一箭,百箭不如一取” 1」。

從「会は静かに澄んで・・・」至「気合いが射形に会合する」,對應著「無心」「禪」的理解,而「瞬間の気合い」「発動により」等則對應「離れ」的狀態。由此而見,或許我們也能說前後所指雖不同視點,卻又相似。


接著我們再來舉個浦上榮範士在「日置流射法詳解」《もみじの春秋》(平成十二年刊)中針對「会」的說明:

首先,所謂的「延び合い」是指「詰め合いより彀、すなわち離れの機に至るまでを延び合いという。他流では会と称する。」

「延び合い」是行射的集大成,也是射手能量(日文中常以「力」來呈現)消耗最多的狀態。如同下圖般,將「延び合い」分三階段,每一段所消耗的能量更有所不同。

我們先假設第一階段所消耗的能量為5,第二階段消耗的能量為10,最終階段所消耗的能量為20。也就是說,最初的能量5,累積到第二階段的能量10,再累積到最終的能量20,以維持著我們眼前所見的那“不動的狀態”。這狀態在日置流當中被稱為「不引矢束(Hikanu-yaduka)」,也是行射過程中極為困難的技巧,更是最容易催生出「早気(Hayake)」的時間段。

簡單來說,持續努力到最終的三分之一階段能稱為「不引矢束」,即使在第二階段中、第一階段也能稱為「不引矢束」,只是這都是不同的「不引矢束」。特別需要附加說明,假設我們將身體兩側裝上彈簧,讓身體呈現”大”字形。之後在兩端各加上一組組的彈簧後,雖然兩邊的力(能量)是平衡的,但也在身體中間抵銷,且同樣使得力臂(雙肩、雙手臂)增長,反之所謂的「矢束」也就必然增加。可理解,浦上榮範士在此所謂的「不引矢束」能量,並非絕對科學性質的能量,而是上述所謂「非・合理性」的能量,需以感性且直觀去體會,以身體去感知。

引く矢束引かぬ矢束にただ矢束

浦上榮範士針對「離れ」的本質,曾有著以下的說明:

「彀」是指「延び合いから離れに移る一瞬時を彀と称する」

所謂的「離れ」是指「会2」至「彀」瞬間,弦從弽的弦枕分離時,稱為「離れ」。也就是說,腦部在各部位都萬全的狀態下,有意識地鬆開弽,讓兩手在接收其命令後使弦脫離弦枕,呈現出”自然的「離れ」”。只是,伴隨著”想放開”而放開的「離れ」,並不是上述的「離れ」。

上述的說明文後,阿波研造範士曾留下以下註解:「能在一己之力下讓自己成為”無”的狀態,那此時就是所謂的”正射” 」。


以上無論是Eugen Herrigel、神永政吉範士、浦上榮範士都是以含有「非・合理性」詞句,用直觀性、經驗性的方式來呈現其所理解的「弓道」。而Kyo桑認為,這也是弓道中的「非・合理性」的一面。

最後,分享Eugen Herrigel《射箭藝術中的禪》(魯宓 譯)給各位參考閱讀。


1 「百聞不如一箭,百箭不如一取」是指”閱讀百卷書籍,不如練上一箭;練習百箭,不如老師幫你「弦取り」一次”之意。

2 在日置流中,「会」分為「延び合い」「詰め合い」「彀」三階段。

參考文獻

Eugen Herrigel(著)稻富榮次郎(譯),1981,《弓と禅》,東京:福村出版。
Eugen Herrigel(著)柴田治三郎(譯),1982,《日本の弓術》,東京:岩波文庫。
Eugen Herrigel,1999,《Zen in the Art of Archery》。NY:Vin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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